我2016夜夜干的童年(三)

父亲受祖辈影响,做过一段时间生意,而且还赚了钱。他的珠算功夫特别好,行云流水般的指法,准确无误的后果,在生意圈里很有一些头面。另外,他还结识过一些文人,读过中国的四大名著,记忆力又比较好,比如说《三国演义》《水浒全传》,外面很多的故事情节,人物形象,他根本上都记得清清楚楚。有时为了表现自己,与人聊天时,也会一本正经地来上那么一段比如《空城计》《长坂坡》什么的。我甚至可以一定,父亲对自己是自信的,而且,父亲对我的成长,是抱有梦想的。    有一次,仿佛是乾州那边来了主人,是有事情要专门和我母亲商量的。我也刚刚吃过晚饭,父亲便趁机想带我出去散步,我实在不愿意去,父亲说:“去去去,老满,就走那么短短的一节路,去去就回来。”于是,我就跟着父亲夜夜色骑夜夜干夜夜日去。可走完了父亲说的那么一段路,父亲还是没有要回来的意思,要我持续走,我不肯走,父亲就说:“老满,往前面走,转个弯,就有一栋破破烂烂的房子,房子里住着一个白头发老公公,老公公喜欢吸烟,他养着四只肥漉漉的小老虎,小老虎有灰色的肚脐眼,红而尖的舌头,长着胡子,蹦蹦跳跳的,还常常抱在一起睡觉,你想不想去看看?”    转了一个弯,没有看到那栋房子,父亲说还要再转一个弯。再转了一个弯,还是没有看到那破破烂烂的房子。我不肯再走了,吵着闹着,想回去。父亲说:“再走一点点,就可以看到那房子和那四只小老虎了。”他还当着我的面,问了路人:“你们从那边过去,看到那四只叽叽咕咕的小老虎了没有?”路人笑着答复:“看到了,看到了,就四只,真的好心爱”。    我真的太想看看那四只小老虎了。绒绒的毛,黄色的毛皮,黑色的条形斑纹,嘴巴边还有一股奶味,而且,到了晚上,我还可以和它们抱着睡觉,多有意思呀!要是可以把它们带回去,我就是自己挨饿,也愿意把我的饭,赶出一些来让它们吃。于是,在父亲的持续指点下,我满怀希望,接着往前走,但直到走回了家,甚至是直到五十年后的明天,我还是没有看见那四只小老虎……    母亲很早就起床了,家里的孩子多,她每天早上要做的事情也多,尤其是在我还没有出生之前,她还要面对一个严厉的婆婆。但母亲的强大,在于她的仁慈与忍让,宽容与体谅。中国妇女的那种与生俱来的勤劳和古典美,在母亲的身上,充分体现出来。母亲承受着所有的不幸和委屈,误解与伤害,把它们转换成一种爱,而且,毫不保留地倾注的孩子们的身上。    那时的吉首,物质相当匮乏,就连普普通通的石灰,也要跑到蒲市去拖。蒲市属泸溪县,是湘西偏远的小镇,用人力车运输,从吉首出发,一个来回至少得花上十来天。矮矮的母亲,是个优秀的“车把势”,她常常在运输社社员们的吆喝声中,夹在运输社的车队里,远赴泸溪运石灰。    母亲说:“没办法啊!走一趟蒲市,就不得不把我满儿丢在家里,交二婆看守,尽管二婆尽心尽责,但我还是牵挂得很,总有着生离死别一样的痛心。我满儿三岁那年,才有堂屋那张大桌子高,穿得也不整齐,只是戴着一顶海军帽,那海军帽可是我省吃俭用给他买的。”    “小脑袋,小鼻子,小嘴巴,刚好有堂屋的那张桌子高,夜夜干夜夜啪天天射戴着一顶海军帽,立正,还礼,报告……我的满儿,好神气啊!我每次从蒲市赶回来,打开大门,第一眼便看到了他,我顾不上洗脸,顾不上满身的石灰,冲上去,又是抱,又是亲,快乐得,居然哭了起来……”    我家,矮矮的木房子,矮得有些偏歪。堂屋中间却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张“八仙桌”,桌子的上端,是“神位”,但那时是不能悬挂“天地君亲师之灵位”的,那时考究破四旧,立四新,谁敢恭敬那些“封、资、修”黑货。我们家,与当时众多的中国人一样,张贴的是毛主席的画像,画像的左右还配有对联,“听毛主席话,跟共产党走”。    我没有什么玩具,更看不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小人书。二婆也不是我的什么“带刀侍卫,贴身保镖”,她只是顺便照看我,因为她拿的工资不多,属于兼职,她有她的事情要做。所以,很多时候,我是一团体在家里玩,正因为如此,我的孤僻的性格和单打独斗的勇气,在那种环境之下,应运而生。三岁的我,在自娱自乐的同时,偶尔也会做出一些让父母感到意外的事情。终于有一天,我用粉笔在凳子上照着主席像旁边的对联,歪歪斜斜地写出了“毛”字。    “没有人教他呀!”父亲快乐极了,随即喊来了几个哥哥,还有一些邻居参观,这“毛”字,虽然笔画上拼拼凑凑,勉勉强强,但它在父亲的眼里,无异于王羲之的“山海关”,父亲简直是有些喜形于色了,他又是夸大又是表扬,还一个劲地数落哥哥们读书不认真,并且,他还一再交代:要保证供给粉笔,最好是弄点彩色的回来。母亲也快乐得唠叨着我的父亲:“该给孩子买点书了,买点书了,这孩子肯用功”